陈小华坚持每天早上六点五十分到岗,这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,雷打不动。
2015年3月,陈小华来到中金公司,一晃已经十一年。在此之前,他在国内知名的不锈钢厂打拼四年,早早积攒下冶炼实操经验。进入中金,他一步一个脚印稳步成长:从副炉长干起,到炉长、作业长,再到关键工艺技术员。岗位换了四五次,到岗的时间没变过。
到岗后先看电脑,把昨晚的生产报表翻一遍。炉温对不对?冶炼周期长了还是短了?哪个环节出了波动?心里先有个数。早会后,八点十分进现场,炉台、AOD工序、工艺执行情况、设备运转状态,一圈转下来,该看的看,该问的问。
“我得盯紧点。”他说,“一个细节没到位,炼一炉钢的时间就多耗几分钟。”
早会的时候他话不多,但每句都落到具体事上:“昨天夜班部分炉次化钢样硅含量异常,今天需关注铁水成分及注意发热剂使用量。”“2号炉炉口该处理了,上午安排。”班组长拿着本子记,记完分头去落实。散会的时候,他补了一句:“有问题随时打电话。”
现场巡查是他每天花时间最长的事。炉台边转一圈,扒开渣子看液面,拿测温枪测一下,到主控室喊一嗓子:“把曲线调出来看看。”AOD工序那边,他盯着氧枪流量看了好一会儿,回头对操作工说:“压力波动大了,检查一下气路。”
“有些问题,坐在办公室看不出来,必须站在现场才能闻到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正站在炉台边,用手背感受着炉壳表面温度。
陈小华最常挂在嘴边的一个词是“执行力”。
“我这层不是传达者,是执行者。”他说,“厂里定的规程、公司下的指标,到我这儿就得落地。落不下去,就是我的问题。”
现在他是炼钢厂的关键工艺技术员,负责炼钢厂的技术工作。但每天还是照样六点五十到岗,照样自己进现场看。“钢是一炉一炉炼出来的,盯出来的。”
“厂里最明显的变化是冶炼节奏提上来了。炉与炉之间衔接快了,操作工的意识和手法都跟上了。”陈小华对笔者说道。
今年七月除尘箱体布袋需要更换,抢修持续了十三个小时。从厂部领导到一线员工,全员上手,没有人分你的活我的活。陈小华也在现场他说:“所有人都知道停不起,那个点,没有谁分你我。”
带徒弟,他喜欢去现场传授心得。一炉钢加料时机早了还是晚了,发热剂多了还是少了,温度控制偏差出在哪儿,一个一个抠。
他最看重的就两个字:复盘。
“他们知道怎么干,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干,更不知道怎么能干得更好。”他站在操作台旁边跟徒弟说,“每炉钢炼完,自己过一遍——加料早了一分钟会怎样,温度偏高五度是哪一步没盯住。复盘几次,心里就有数了。不复盘,干一百炉还是第一炉的水平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急,但每个字都落得实在。“炼钢是重复的事,但重复不是机械地来回推拉,是每一炉都比上一炉想得更细一点。”
“复盘不是找毛病,是把‘差不多’变成‘为什么’。习惯复盘的人,手底下才有准头。”他说。
陈小华的老家在重庆开州,正值暑期,两个孩子和老婆过来住了一阵,公司公寓楼宿舍分的房间里热闹了许多。赶上周末,他就带着一家人到周边转转——广西有山有水有大海,不用跑太远就有好风景。孩子没见过大海,一路上趴在车窗上喊,妻子坐在旁边笑。住了半个月,孩子走的时候拉着他的袖子不撒手,他蹲下来摸摸头:“放假再过来。”
问他这炼钢十五载、扎根中金十一年里,什么最称得上成就感?他想了想,腰板直了一下,语气比刚才明显高了。“一份稳定的工作,能养活一家人,在国企待着踏实——这就是成就感”他说完自己笑了。采访快结束时,问他有什么话想叮嘱给年轻一辈。他想了很久,说:“工艺这东西,关键不是会不会干,是能不能沉下心来一炉一炉抠细节。该看的数据要看,该走的现场要走,该复盘的要复盘。”
“还有一个——别觉得‘差不多’就行。一炉钢差一分钟,一个月下来差多少,自己算算。”
采访结束时,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,说该去现场转一圈了。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强调了一句:“每炉钢的细节,坐办公室琢磨不出来,得站在炉台边上才能闻到味道。”说完就推门出去了,工装后背有一圈白花花的汗渍……